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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在残历碑下
来源:中国艺术报 | 胡世宗  2021年09月18日11:20

凡是来到沈阳的外地人,除了要看“一宫两陵”——故宫、北陵、东陵这些著名的历史遗迹外,都要到“九·一八”历史博物馆参观,这个博物馆已成为沈阳和东北三省重要的历史文化景点。

在“九·一八”事变爆发90周年到来之际,我又一次来到“九·一八”历史博物馆,重温日寇肆意凶残疯狂侵略东北进而侵略我们整个中国的那段无比屈辱和人民英勇反抗的历史。

“勿忘国耻”,是镌刻在博物馆一角的“警世钟”上最显眼的四个大字,也是该馆最鲜明的主题。这座铜铸的“警世钟”,高2.38米、直径1.6米、重达4.2吨,即使它无声地悬挂在那里,也能发出令人心灵感动与震撼、令世界辨别正义与邪恶的强大声音。从2005年起,每年9月18日的9点18分,社会各界都会在这里举行隆重的撞钟鸣警仪式。这口大钟会被敲响14下,并鸣响防空警报3分钟。

“警世钟”隐在馆外广场的一角,距它仅十几步远的前方,就是赫然入目的那座如山一般耸立着的残历碑。

这是一本翻开的“台历”。一本正常的台历,宽度和高度一般也就一二十厘米吧,我眼前的这本“台历”,竟然高达18米、宽30米、进深11米,这该是普通台历的多少倍呀!这个历史符号经过无数倍的放大,会让所有面对它的人不能不为之深深触动。

这本“台历”右侧镌刻着令我国一代代同胞刻骨铭心的日子:“1931年9月18日,星期五,农历辛未年,八月初七,十三秋分。”左侧镌刻着碑文:“夜十时许,日军自爆南满铁路柳条湖路段,反诬中国军队所为,遂攻占北大营,我东北军将士在不抵抗命令下,忍痛撤退,国难降临,人民奋起抗争。”这座碑是由混凝土铸成,用花岗岩贴面,呈立体稍向后倾斜的台历状,“台历”上密布着千疮百孔的弹痕,还隐约可见诸多个骷髅,似有千万个冤魂在日寇铁蹄下呼号呐喊。

我曾采访过这座大碑的设计者——我国著名的雕塑家贺中令先生,他当时给这座碑起名为“残历碑”,是那么准确、那么贴切。创作的灵感很似天赐。那是1964年,贺中令从鲁迅美术学院毕业,被分配到沈阳园林处从事造园工作,期间他去辽西北票时,意外地发现了两块木化石,这是一万年前地壳变动埋在地层下的两段朽木化石,有虫蛀的孔洞和破碎的年轻层岩,当时就令他眼前一亮,感到这两块化石就像一部史书,意象中蕴有山河破碎的历史感。1981年,贺中令用两条上了锈的铁环将这两块化石穿连起来,并请人查找到1931年9月18日当日台历的台面。啊,冥冥中,历史竟与他的木化石蕴含的意象巧妙地吻合了,残历碑的雏型就是这样产生的。

1984年,贺中令自发地按照这个“残历”做了一个石膏的建筑模型,加上“血肉长城纪念馆”的设计,组成了一个综合方案,该方案被选入第一届全国城市雕塑方案展,当即受到好评并引起学界关注。著名雕塑艺术家吴为山曾评价说:“贺中令的‘九·一八’残历碑以巨大的翻开的日历造型,凝固了历史时刻,以寓‘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是纪念碑形式的创新,更是创作思维的飞跃。”

1991年在辽宁省政协会议上,省政协委员、画家、中国画《八女投江》的作者王盛烈提议在沈阳建立一个“九·一八”纪念馆。恰逢“九·一八”事变60周年,会上通过了这个提案,并向社会广泛征集设计稿,共收到了62个稿子,贺中令的“残历碑”获评委一致同意,都称赞这个碑馆合一的设计出神入化又节省开支,就不再考虑其他方案了。碑馆地址就选在“九·一八”事变发生地,距当年日军攻占的第一个东北军北大营仅800米。这一年的9月18日,碑就立了,馆也开了,人们纷至沓来,参观者众。南来北往经过沈阳的铁道线路就在碑馆身旁,飞驰列车上的旅客凭窗可望见这座寓意深远的残历碑。

在这巨大的残历碑边远处,我看到在一个铁笼子里,倒着的一个水泥制作的碑。“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关东军为了炫耀武功,赶制了一块长条形的木质标牌,用中文竖着写下“昭和六年九月十八日支那兵线路爆破地点”,竖立在“九·一八”事变爆破地点的铁轨东侧。1938年,鬼子又在当年柳条湖事件的爆破地点附近建立了一座有方形底座、整体呈炸弹尾翼形的石碑,立于一个两米多高的石砌梯型基座之上,为让这座碑更加醒目,鬼子不但在基座正面刻了“爆破地点”四个大字,还在碑的后面立了四个牌子,分书“爆”“破”“地”“点”四个大字。从远处望去,整个碑就像是扎入底座里的一枚炸弹,因此也被人们称作“炸弹碑”。抗战胜利后,人们推倒了它,并在1991年迁至残历碑广场展出,如今它已成为日本侵略者发动“九·一八”事变的一个铁证。

无论远看近看,残历碑都像一部打开的大书。在它面前,在巨大深厚的历史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是渺小的。

在这个博物馆里,展出了日寇残害抗日志士、杀我同胞的雕塑和图片,也看到了支撑厅厦的四根大柱,分别是东北军柱、义勇军柱、东北抗联柱、民众柱,他们也是如火如荼开展抗日斗争的支撑东北抗日大局的中流砥柱。这儿,还有1956年曾参加审判日本战犯的特别军事法庭相关工作的詹灵榭的后人捐赠的詹灵榭在审判工作期间使用过的一个棕色的公文包。我还看到抗联勇士们出没的林海雪原景象。还有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歌,也即当年的《义勇军进行曲》,就诞生在东北民众抗日的热潮中,那首歌曲及高唱歌曲的群众的浮雕令我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崇高的信仰和对历史庄重的追寻。

抗战第一枪是在沈阳打响的。

作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重要组成部分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序幕是在沈阳拉开的。

日本战犯接受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是在沈阳进行的。也可以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在沈阳画了一个句号。

我轻轻地走在博物馆的历史通道中,那是由下向上的通道,是从低谷走向胜利的通道,从“1931”到“1945”,共14块贴地的年份铜牌,那是东北也是全国同胞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艰苦奋战14年伟大岁月象征性的凝缩。此刻,我耳畔响起的是钟声,是那座警世钟发出来的“嗡——嗡——嗡”震撼心灵的响动,是向世界发出我们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庄严宣告,是参观“九·一八”历史博物馆结束时一面墙上那16个金色的大字“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珍爱和平、开创未来”最深挚、最强烈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