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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两千多年 常与北纬四十度线有关
来源:北京青年报 |   2021年09月18日06:35

《北纬四十度》

主题:在历史面前为文学赢得光荣

——陈福民新书《北纬四十度》首发式暨分享会

时间:2021年9月12日下午

地点:昆仑书集

嘉宾:杨 早 学者

陈福民 学者,批评家

白 烨 九游会官方网站中心,文学评论家

北纬四十度线

跟万里长城基本重叠

杨早:怎样描述《北纬四十度》这本书呢?欧洲有一种军事设施叫“棱堡”,《指环王·双塔奇兵》里人类守的城堡就是那种。它的好处就是敌人从任何方向进攻,都会遭受两个面以上的军事攻击。我觉得《北纬四十度》就是一本“棱堡”式的书,意蕴相当复杂。从任何层面来讨论,都会有两个以上的意义交叠,比如文与史,大与小,汉与胡,走与读,等等。

陈福民:杨早老师的说法让我一下子豁然开朗。我没有看过《指环王》,但他说的“棱堡”这个概念——打进去一定会遭到两到三个方面的打击,这是防守方面特别厉害的构造,让我感觉非常贴切。

本人研究方向是中国当代文学批评,主要针对小说和写作现象提出自己的批评。这个工作我做了40年,对这份工作,我后来有了一点厌倦感。坦率地说,我感觉当代的虚构文学现在太多了,造成相当严重的“阅读灾难”。除了感觉很累之外,我也不觉得当代那么多小说都是有营养的。我认为阅读在当下,是一个特别辛苦也特别珍贵的事——大家在“搬砖”、带娃、挤公交之余,能够抽出一点时间看书。如果读的书没营养,写作者就特别对不起读者。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我对自己的工作做了一点调整,有一点转向。我个人主观上希望能够写出有营养的书,希望处理这一题材所提出的问题,不仅我作为作者感兴趣,读者也能够感兴趣,而且能够从中获益。

对这种写作的追求,让我根据自己的趣味和个人的积累,把自己的工作从原来的当代文学研究批评,转向了一种历史性的写作。《北纬四十度》这本书处理的完全都是历史题材,这是我要向大家交代一下的,我为什么会写这样一本书。因为确实有这样的疑问——你干了二三十年的当代文学批评,虽然没有太大的成绩,但是大家都知道你做得还可以,为什么突然跑出来干这个来了?我这个动机很偶然,算是机缘巧合地转向了历史性的、非传统的学术批评意义的写作。

我这本书的题材是中国历史,我从春秋战国写起,一直写到17世纪末期,就是清朝的康熙年间。书中内容基本上是北方的民族史。书的题目叫《北纬四十度》,北纬四十度是一个地理概念。我小时候特别爱看地图,搜集了很多地图。咱们国家最北端是黑龙江漠河,北纬53度。最南端是曾母暗沙,北纬5度左右。我自己在阅读中,发现北纬四十度这样一条地理线非常特殊。在中国的版图里,它东起辽宁丹东,向西延伸走到秦皇岛、北京、大同,再往西走包头、呼和浩特,再往西走到敦煌直至喀什。这条北纬四十度线,正好跟中国的万里长城基本是重叠的──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巧合,因为咱们长城之所以修在北纬四十度线上,是因为这条地理线正好也是蒙古高原和平原的交界处。华北地区的人都知道,张家口又被称为坝上地区。因为北纬四十度是华北平原的最边缘,到了这里地形突然隆起。坝上地区不太适合像样的农业耕种,它不属于我们传统的中原定居耕种地区。北纬四十度以北,是游牧民族驰骋的地方。

整个中国历史两千年,从一个特殊的角度说,我们民族的发展、进步,或者我们民族遭遇的挫折,都跟北纬四十度有关。中原定居的汉民族跟北纬四十度以北的游牧民族——比如说匈奴、突厥、鲜卑、契丹、蒙古,一直到最后满洲——打了两千年,最后他们融合成华夏民族。我这本书里专门写了:“他们后来都变成了中国人。”这是北纬四十度特殊的魅力,北纬四十度并不是保守、固步自封的地方,它是为了争夺民族的生存空间,不同文化、文明的冲撞和结果。

民族冲撞与融合

是文明史的一个事实

陈福民:像我们今天穿的裤子,严格说不是定居汉民族的创造,而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创造,是我们向人家学来的。赵武灵王发现本国的骑兵很少,一个重大原因是骑兵长袍大袖,骑马非常不便,所以他开始学习穿少数民族的服装,以有利于射箭。这就是交流,我们不要看轻这个事情,它意义重大。我们过去有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一直以为北方民族野蛮落后,侵害我们。族群之间的冲突,事实上确实会带来人道主义的灾难。但今天读历史的人应该有一种超越这种视角的能力,应该看到冲突背后所带来的文明交融和文明推进的成果。

再比如现在女孩子穿衣服都喜欢穿小短袖,完全是大唐向波斯人学习的结果。我们今天吃饭围着桌子,这也是跟少数民族学的。东汉以前有个著名的成语是“齐眉举案”,说明吃饭用的是方形的案。而游牧民族因为生产方式和生产资料的匮乏,一旦杀一只羊,他们会围起来吃。这就是围桌吃饭的起源。

整个两三千年当中,围绕着北纬四十度与长城,出现了很多故事。北方游牧民族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我们一次次被人家打进来,打进来就会有巨大的领土损失。大明帝国的国境线很清晰,就在九边——北京、古北口、八达岭,再往北都是蒙古人的地方,大明守的国境线的纬度是非常低的,到后来连哈密都丢了。因此我们会发现,如果没有忽必烈创建蒙元大帝国,以及后来满清通过民族融合重新厘定边界的话,长城以北的很多地方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所以朱元璋很明白,他创建大明帝国,在诏书当中说得很清楚——“朕承元统”,就是说朱元璋特地承认,忽必烈所创建的元帝国是我们华夏民族统绪之一。朱元璋这样一个封建帝王,他的眼界,他的实践,都比我们今天某些狭隘的民族主义者还要高明。民族的冲撞与融合并不是我们强行定义的,它是文明史的一个事实。

我写这本书的第二个动机,也是我最大的愿望,是能让公众阅读。我们过去都是做学术的,我们的文章都要发在专业报纸或者学术期刊上,在学术体制中被阅读、被讨论。但这些文字的传播量非常小,只在很小的学术圈子里面流传。我们一生干了这么多事,但它的传播范围如此之小,我是不甘心的。我一直奢望有一种写作,既是研究性的写作,同时又能与我们普通的读者建立一种沟通的渠道。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放低身段、改变说话习惯,说老百姓的话,让老百姓看得懂。

前几天澎湃新闻采访我,它们的采访稿后来用了我一句话作为标题——“我希望我的写作是有文学的品性,同时又有一副知识的容貌”。这些知识是能够跟普通读者交流的,而不是束之高阁,藏在学院里,只被在引用资料数据时用用。学术研究很重要,但那终究是少数人的事情。我希望我的这种写作,能跟普通公众建立一种对话关系,说人话,大家还感兴趣。我非常希望在保证知识可靠性的同时,尽量在写法上降低知识表达和理解的门槛。

作品显示了新的写作路子

新的表述方法

白烨:读《北纬四十度》我的心情,高兴,也很羡慕。其实我们搞专业的人都有另外的爱好,像福民有北方民族史的爱好,杨早有近代文化、传媒关系史的爱好。而我有一个爱好是军史、党史,熟悉到跟一些军事专家聊天,他们都很认可的程度。我花了那么大功夫,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看军史相关的书,但是我从来没写过什么。现在福民把他想写的写出来了,我确实羡慕。他一直有这方面特别的爱好,一直在钻这门东西,带有半专业性,所以这本书真不能看成是“打酱油”的作品,它有学术性和专业性。

第二,福民这种写作、讨论问题的层次、定位和概括,确实给我们出了难题。说《北纬四十度》是边疆史记,不准确;说历史地理,也不准确。它包含的东西太多了。这部作品为我们显示了一种新的写作路子,一种新的表述方法,总体上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学术散文”。但实际上有很多很考究的东西,各种元素在里头交错,所以你很难简单说它是本什么书。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很好,越让你觉得什么都能说,又什么都不能把它完全地概括和表达,恰恰是丰富性的很好体现。

《北纬四十度》满足了我一个阅读的愿望,就是关于北方民族史。我一直也在阅读与思考这个问题——中华民族什么时候